【改进文风大家谈】
中华文脉赓续绵延几千年，世人对好文风的探寻从未停步。究其实，一篇好文章离不开“四有”：有物、有体、有序、有文。这既是为文立言的法则，也是衡量文风的准绳。
一曰有物，这是文章的灵魂。《周易》讲“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”，一个“物”字，道尽文心之所在。它可以是滚烫真挚的情感，是拨云见日的洞见，是研精覃思的妙悟。无“物”之文，犹如当下AI生成的“新八股”、注水凑字数的砖头式学术论著，纵使辞藻华美，终归是空话套话的拼接，难逃“繁采寡情，味之必厌”的下场。文章贵在心有所感、志有所向、事有所指，这是为文的第一性原则。胸中先有丘壑，笔下方孕乾坤，远离空洞说教，挣脱文字游戏，文章才能真正立得住。
二曰有体，这是文章的筋骨。《文心雕龙》说“因情立体，即体成势”。体，是文体规矩，是表达分寸，更是对读者、对场景的精准适配。“奏议宜雅，书论宜理，铭诔尚实，诗赋欲丽”，文体不同，法度各异；受众有别，语境自殊。好比“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”，公文当严谨平实，不可油腔滑调；科普文当通俗晓畅，不可故作高深；学术文当逻辑谨严，不可杂乱散漫……一旦失“体”，就像邯郸学步，新意再足也难成典范。
三曰有序，这是文章的脉络。“序”指行文的逻辑肌理与章法秩序。《文心雕龙》曰：“篇之彪炳，章无疵也；章之明靡，句无玷也”，说的正是文通意顺的秩序之美。好文章当行云流水，逻辑环环相扣，叙事层层递进，议论鞭辟入里，抒情收放合宜，状物详略得当，而非观点与材料的随意拼凑。文脉清，则条理明；条理明，则情思通。读者循脉而入，便能抓住要义，心领神会。
四曰有文，这是文章的神采。孔子早有明训：“言之无文，行而不远。”文采对文章的重要性，恰似精气神对人一样，不可或缺。但文采不是炫技，不是堆砌辞藻，更不是装腔作势。言之有文，是泛泛之文升华为锦绣之文的必然前提。真正的文采斐然，恰如高手烹小鲜，功夫在分寸之间：增一分则花哨，减一分则生硬，恰到好处方是文质彬彬。读来自然熨帖，才是真功夫。
物立其核，体定其形，序通其脉，文赋其神。四者相辅相成、浑然一体，方成文质兼备的名篇佳作。守住“四有”，才能写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好文章。
（作者：谢海林，系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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